党委副书记、院长 李亮

一座假山，半部院史

　　从医院正门走进来，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楼，是一座山。

　　一簇簇太湖石立在院子正中间，最高的3米多。1955年建院至今，七十余载，院区里的楼房起了一茬又一茬，许多熟悉的建筑消失在历史中，成了老照片里的记忆。而她，从建院那天起就站在那里——直到今天，依然是医院的标志，而且，还将继续记录医院的历史。

　　这，就是假山。

　　在北京胸科医院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。和许多胸科“第二代”聊天，他们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，都是她——何帆先生（何穆之子）、裘刚毅先生（裘祖源之子）、陆延女士（严碧涯之女）、钱立石女士（钱元福之女）等，说起假山，眼里都是光。假山在他们心目中，是快乐的童年，是珍贵的记忆。

图1 建院初期的假山

图2 2025年的假山

　　一、山从何来

　　建院那年，她从别处来到了胸科。但究竟从哪里来，已经说不清了。

　　曾经咨询过几位建院前辈，都记不清假山是从哪里移来的，只知道从建院起，她就在那里。95岁的周玉江老人记得，假山与何穆院长有关。已经过世的王忠仁老主任曾告诉我，这个假山是从类似王府的地方运来的。

　　建国初期，国家财政困难，不可能由卫生部拨款兴建。那么答案只剩一个：医院的创建者们，把她从某个地方移了过来。

　　从哪里？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。

　　医院成立之初，人员来自两个单位：中央直属第五医院和中央直属第一医院。第一医院仅转来一个防痨科，一家医院不大可能把自家假山一并搬走；而第五医院是整院区搬迁——人、资产、设备，全部迁来。假山跟着第五医院来的可能性，最大。

　　第五医院在哪里？据记载，中央直属第五医院位于东城区马将军胡同和大兴县胡同。马将军胡同是主要院址，就在现在的北京市第五中学附近；细管胡同是主要宿舍，如今细管胡同依然住着医院职工。小楼一层是外科、手术室，楼上是五官科；楼对面是药房，东面是内科门诊，东跨院是行政办公区，西跨院是骨外科、妇产科病房——老职工们回忆起来，依然如数家珍。

图3 50年代初的中央直属第五医院合影，背后是医院建筑

图4 中央直属第五医院职工合影，背景是医院大门

图5 中央直属第五医院篮球队合影（后排左一为王忠仁）。背景为第五医院大门及医院匾额

　　从这几张中央直属第五医院的老照片可以看到，该院主要位于几栋老建筑内。这些建筑很可能过去就是一座大宅院——大宅院里配一座假山，顺理成章。1955年，医院整体移交给即将成立的中央直属结核病研究所（北京胸科医院）。想必，当年的院领导舍不得丢下这座假山，便让她跟着新医院，一起搬了家。

　　还有一个可能：秦老胡同甲一号院。

　　秦老胡同西侧，就是今天网红的南锣鼓巷。这个院子一直是北京胸科医院的家属院。如今虽已成了大杂院，但从大门看，砖雕细腻，依然透着不俗的气质。这附近名人旧址、清朝大宅院不少，假山从这个院子移来，也完全可能。

图6 秦老胡同甲一号院，北京胸科医院家属院之一

图7 秦老胡同介绍

　　三条来路，哪一种才是真的，今天已无从对证。但可以肯定的是：这些石头，也许已在世上立了几百年；而最近这七十余年，她矗立的地方，叫北京胸科医院。

二、站在历史照片里的山

　　假山进院之后，就成了医院不成文的“合影背景板”。院领导也好，职工也好，都喜欢在她跟前留影。医院的大事件，几乎都能在这里找到影像记忆。

　　上世纪五十年代末，新中国防痨事业刚刚起步，山前已经开始热闹——

图8 建院初期职工合影

图9 国外专家访问我院（前排左3范秉哲，右2严碧涯）

图10 阿根廷专家访问我院（前排右1田武昌，右3何穆）（1957.11.20）

图11 原卫生部李德全部长（前排左2）陪同阿尔巴尼亚外宾参观我院（前排右2范秉哲，右3何穆，后排右1辛育龄）（1958.5）

图12 我院欢送第一批下放干部合影（前排右3何穆，第二排右2田武昌，右5明安宇，第三排左3严碧涯）（1958.1）

图13  我院防痨学院内科毕业合影（前排左4何穆，右3严碧涯）（1959.4.15）

　　到了七十年代，这里又见证了一段写进新中国医学史的故事——针刺麻醉。北京胸科医院首创的一根针针刺麻醉肺切除手术，震惊国内外，一批批外国专家慕名而来；手术参观结束，他们常常就站在这座假山前合影。

图14 国外专家参观针麻手术后在假山前合影

（前排左1刘绍兰，后排中间为李拯民）（70年代）

　　此后几十年，从胸外科进修班到新疆少数民族防痨医师进修班，从卫生部的培训班到一届届研究生毕业……照片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，而她从未缺席，始终在那里陪伴着我们。

图15  胸外科进修班合影（前排左4谢宝屿，左5辛育龄，左6何穆，左7李拯民）（1973）

　　图16  新疆少数民族防痨医师进修班合影（前排右1马玙，右3吴启秋，右5严碧涯，右6明安宇，左1肖承志，左2蔡廉谱，左3王忠仁，左5端木宏谨）（1986.3）

图17  80-90年代，医院所属的卫生部结核病预防控制中心举办了大量结核病培训班，培养了大批全国结核病防治和临床骨干（前排左1赵丰曾，左4钱元福，左5黄汀涛，右2肖承志，右4端木宏谨，右5严碧涯）

图18  2026年医院研究生在假山前举行毕业合影

三、假山新生

　　假山之所以是标志，除了太湖石，还有一样东西：水。周边的喷泉、金鱼，曾是假山不可缺少的另一半。

　　大约十年前，因为渗漏，假山的水没了，喷泉也不喷了。她成了另外一种模样。

图19  干涸后的假山

图20 干涸后的假山

图21 干涸后的假山

　　没有了流水，没有了金鱼，没有了喷泉，假山还是假山吗？——这是很多职工心里问了多年的问题：何时，记忆中的假山再回来？

　　2026年，在职工呼吁和院领导关注下，医院决定重新修复假山。

　　把太湖石“洗个澡”，让瘦、皱、漏、透的特点充分显现，露出久违的真面目；在假山周边加一道围栏，将水与太湖石隔开；对地面重做防水；取平四周台阶，形成12个弧形围墙；最后，制作喷泉，放水，养鱼和荷花。五道工序，历时两个月，2026年国庆前竣工。

图22 清洗后的假山

图23 施工中的假山

图24 修复后的假山

图25 修复后的假山

　　假山又回来了，带着记忆的味道。

　　老职工中曾有传说：山上的石头里藏着十二生肖。医院正在发动职工寻找，“石狗作揖”“双羊饮水”，已先一步被认出。

图26 石狗作揖

图27 双羊饮水

四、尾声

　　进院第一眼是她，出院最后一眼，也是她。

　　七十余年来，她见过建院初期的艰苦，见过针麻手术举世瞩目的荣光，送走一届届学生，也经历了自己的失去与归来。医院发展崭新时期，迎来假山新生。假山将继续见证胸科的发展和成长。

　　只是，“假山”的“假”字，多少有点不真切。我们给她改个名字，叫“胸科太湖山”，好吗？